四季辗转，岁月更替。转眼又是一年。我们总在悄无声息中长成自己该有的样子。

乡下长大的孩子，以田野为疆域，以稻秆麦秸为刀剑，身上总带着一股草莽英雄勇闯江湖天涯的“硬气”。幼时的我，不爱番薯叶、藤折连的“琳琅”耳环，也不爱各色凤仙花晕染的绚丽长甲。最喜钓田鸡、掼炮仗，或是抡圆了胳膊胖揍爱揪人小辫儿的蛮横小子，也曾一度在对方母子声泪俱下的哭戏中，立壁根、站墙角。当然，狗尾巴草在我手里也断不会被折成手风琴或是唢呐之类的乐器，充作姑娘家扮新娘过家家酒时吹拉弹唱的道具，反倒是经常单根直挺挺地被我叼在唇齿间，陪着我一起躺在堆得高高的麦草垛上，望流云、听风声，眯着眼看着彼时自己给自己划定的领地。若哪家叔伯婶姨的稻捆子落了，便翻身滑下，一溜烟儿地小跑着上前帮忙。经常可换得粘牙得紧的麦芽糖或是甜到齁的梨膏糖。

长大了。工作了。草莽气息被自己逐渐掩藏，强迫自己将成熟优雅视作并不陡峭的高度，步步攀爬。异地奔波时凌晨四点的初曦，耳疾发作时头晕目眩的踉跄，家庭龃龉时声嘶力竭的谩骂与争吵，加班结束后寂寥的街道和不堪忍受的坏天气，以及回到住处后，空有四壁白墙的逼仄与压抑……这些，都是现代人牧马城市的沉重行囊。幸运的是，时至今日，骨子里的“硬气”并未成为我舍弃上进、放任自流的冲动与狂妄，反倒一直是我坚持向上生长的精神支柱，是我傍身的利刃与锋芒，支撑着我在这纷纷扰扰、熙熙攘攘的尘世里，有原则地打磨自己的棱角，懂妥协地守护初心与初衷。

旅行，是大了以后的我衷爱的一种“走天涯”的方式。去陌生的国度、陌生的城市游历，在我看来，算是以一种合理可行的方式，实现了幼时闯荡江湖的梦想，也滋养了我的精气神。旅行，不是从自己活腻味的地儿，去到另一群人活腻味的地儿的逃避与自我麻痹，而是让你在旅程中体味和明白生活的真谛。到过很多地方，便有意无意地见过很多后院，院里有跳跃着太阳光斑的晾衣架，有耷拉着藤条绺子的座椅，有碧翠的草坪，有盛放的鲜花果树，有玩闹嬉戏的稚子孩童，有步履蹒跚的耄耋老人……一切的一切，都叫在外的游子想起故园故土，都叫在外的旅人安心淡然。因为，你知道，有一个像此处的“家”，你始终回得去。是的，有一种生活，你或许久处会厌，你或许力有不及，但它是你的根基，亦是你的甘愿。出走，其实是为了更好地回归，以满身少年气，以一颗玲珑心。

此刻，三五好友家人团坐，一长段尘世里的拼搏奋斗，都化作了耳鬓的繁霜、额间的纹路、手心里的厚茧或心上的痂痕……皆可名唤“成长”。碗盏推换间，铿然出声的是携手天涯、回首处晴雨无谓的豁达与从容，是“草莽”英雄出入生活这一“江湖”的剑啸马嘶。

  （江南农商银行 史玥）